
作者 | 胡剑锋
著作 | 《创业兵法13篇》《微生态·新中台》
去年的劳动节,笔者写了一篇文章:AI时代的劳动新解。
文中提到:劳动不会被消灭,只会被重新定义,而且是不断被重新定义。重构劳动的本质,正是文明的进步。
一年过去了,劳动新解依然有效,但发展速度超过了想象。
Claude Code让程序员从键盘侠变成监工,Vibe Coding流行起来,“会写代码”技能不断在贬值。
图片生成、真人漫剧、AI短剧,软件业在抖,影视圈在慌,下一个是谁?
不断有人问:AI不会取代人类吗?
如果劳动只是重复已知模式、组合已有知识、执行明确指令,几乎都是AI的天下,人类赢不了。
劳动不死,但有的劳动可能已经死了。
一、AI正在给各个行业剥皮
有人说AI在摧毁一个又一个行业。
不过,那是一种悲观的情绪,或者浪漫化的叙事。
更准确的比喻是剥皮:一层一层剥掉那些虚胖的、冗余的、本就不该存在的岗位。
为什么需要那么多初级码农?为什么需要那么多流水线画师?为什么需要那么多只会套模板的文案?因为过去没有更好的工具。现在有了。
剥皮很痛。
被剥的人认为是“摧毁”,但剥完之后留下的,是更紧凑、更真实、更必要的东西。
不是AI残酷,而是很多东西不堪一击。

二、十八世纪农民眼中的废物
做一个思想实验:把一位18世纪的农民空降到今天的写字楼,他会如何看待今天写字楼中的人?
他看见人们对着屏幕敲键盘、动鼠标、打电话,既不种地也不织布,不动手也不出汗。他会怎么评价?他会说:这些人都是废物。
但很显然不是,而是标准废了。
标准本身就是时代霸权。
每一代人都觉得自己那套劳动才是正经事,上一代看下一代永远是一代不如一代。农民看工人,工人看白领,白领看AI时代的“新人类”。
一种尖刻的说法:别用自己的棺材板去量别人的路。

三、对下一代来说一定是坏事吗
古有杞人忧天,今有担忧下一代。
如果失去重复性劳动的机会怎么办?如果失去背诵标准答案的资格如何是好?会不会再也没有“努力工作就能稳定上升”的幻觉?
这样的“失去”,大概没人会坚持。
但如果将这些问题换一种悲天悯人的说法,大概认同者就多了。自古以来就有那句:人心不古啊。
上一代拼命努力,为了下一代,但为了下一代的什么呢?
人类不断探索,科技持续进步,都是为了让人类更自由、拥有选择权。从土地到工厂,再到写字间,甚至在路上,就能完成想要做的事。可不只是谋生而已。
当可以被标准化、流程化、自动化的东西由AI接手,人类应该更自由才对。
创意、想象、好奇、探索,驾驭工具而超越自我,这不再是顶尖智者才有的待遇。
这不是最好的时代,但这是最不坏的时代。
更好的在未来。

四、如果劳动不再定义,我是谁?
这是让人很不舒服的问题。
但仍要剥开来看看:过去几百年,劳动是人定义自己的方式。“我做什么工作”约等于“我是谁”。农民、工人、教师、程序员,职业即身份。
AI正在割断这根脐带。
当越来越多的劳动不再需要人时,人们将第一次直面一个赤裸裸的问题:剥离了劳动之后,我还有什么价值?
这不是危言耸听,这是正在发生的精神地震。
刷短视频到凌晨两点,不是因为好玩,而是不知道不干活还能干什么。焦虑、空虚、觉得一切都无意义,因为我们把意义抵押给了劳动,倘若劳动被AI接盘,意义就爆仓了。
AI让我们正视自己的价值。

五、人还能做什么?至少还有两件
人的价值毫无疑问在于做事。
这种做事,不一定是某一项工作,也不一定是某种享受,而是和这方宇宙的互动和沟通。
从这个意义上,无论AI如何,至少有两件事一直可以做:
第一件:成为自己。
不是“做自己”的那种口号,而是真正花时间去研究:我到底对什么上瘾?什么东西能让我忘记时间?什么问题让我半夜醒来还在琢磨?兴趣不再是消遣,它将成为一个人的坐标系。
第二件:驾驭复杂。
AI能写十万行代码,但设计一个什么样系统?它能生成一千张图,但该用哪一张传递情绪?它能写一百个剧本,但哪一个值得变成视频?这都是认知问题,不是计算问题。
认知需要视野、历史感、逻辑、甚至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判断力。如何才能有?唯有不断学习。
成为自己,或者驾驭复杂,其他都是在给AI打零工。
技术进步带来了解放。
解放时间,解放体力,解放脑力。但每一次解放,都是一次精神上的裸奔。
农业社会把人从狩猎采集的漂泊中解放出来,代价是让人被土地绑定。工业社会把人从土地中解放出来,代价是让人被机器吞噬。信息社会把人从厂房中解放出来,代价是让人被屏幕囚禁。
AI要解放你的大脑,代价是什么?
AI在劳动,人去做什么?回答了这个问题,才算真正出生在这个时代。
这不是选择题,而是判决书。
